长短句

By 詹少青 | Posted on 十一月 9, 2007 | 4,581 vi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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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詹少青

按:近日女友从香港买了一本英文原著《ADVANCED BRAND MANAGEMENT》送我,不想我竟然读得颇有兴致,以致这每周五篇的博客都给耽误了,只好临时翻出一篇旧文滥竽充数。

长短句是词的别称,此处却不作此解,是“长句与断句”的简称 。文字表达中,有人喜爱用长句,有人则多用断句,不一而足。只用长句或只用断句,有违人们的表达习惯,极为少见。长句与短句本无截然的好坏之分,常常长短混用,相得益彰,不同文字中只有比例多少的差异。我读书不多,却见过两个极端,都是著名人士。邓正来的文字几乎都是长句,往往一句百字上下,极近曲折婉转之势,无人能望其项背;汪曾祺用句极短,寥寥十几字,或成几句,文字简洁明快,非他人可以比。当然,邓系学者,汪是作家,文字表达的功用不同,形式未免相异。即便如此,两相比较,也甚为有趣。

邓正来是国内哈耶克研究专家,近十年来一直潜心专注于哈耶克理论的绍介与评论,文字也以此为主。曾从图书馆借阅过他著的《规则·秩序·无知——关于哈耶克自由主义的研究》,早有领教。此处只从昨日所购《法律与立法的二元观》一书中随便摘出一例,以飨诸位:

“需要指出的是,正是这一视‘立法即唯一法律’的前设,遮蔽了现代社会在多数民主(以‘立法机构至上’或‘无限民主’为标示)和现代科学主义驱动下型构而成的以立法统合整个法律定义(亦即我称之为‘社会秩序规则一元观’)的那种支配性,致使人们不可能正视人们在行动中普遍遵循但却尚未阐明的规则在社会演化过程中的性质以及这种行动所产生的实在法的性质进行追问,当然更不可能对上述流行话语中所‘缺席’的但又确实在发挥作用的现代唯理主义‘元意识形态’支配下的‘现代图式’再生产过程进行前提性的追问。”(200字,P3)

此句长达200字,新词甚多,如“型构”“统合”“图式”,不免晦涩难懂,读来颇为不适应,但是相信邓决不是故作标新立异,毕竟常规文字更讨好众人。缘于所述理论来自外国,显然这样的表达也有过瘾之处:容易完整准确呈现学术思想,更合乎英语表达思维模式。学术表达更看重准确性,文字的雅致与否退居次要地位,用汉语式短句表达往往会扭曲原文的内涵与语气。有些外国语汇更是尚无汉语对应,只好按照对它的理解与体会创造(coin)生词,虽然生硬,却好过词不达意。我在毕业论文写作中对学术化表达深有体会,例如介绍制度社会学(Institutional Sociology)对组织贯标行为的解释时,语言明显西化,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表述了,为了完整表达出本意,也只能如此。

“制度社会学理论对组织贯标(即组织自愿采用ISO14001环境管理体系)的解释侧重于考察组织外部压力和社会期望,强调社会、文化压力对组织管理与结构的影响作用,特别关注合宜性过程(legitimation processes)和制度化组织结构与程序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倾向,而不考虑效率意涵(Hoffman &Ventresca, 2002)。”(P12)

尽管如此,文字表达的通俗易懂仍然是应该努力的目标,因为毕竟不是自言自语,获得他人的理解与认同才是其根本目的。过多的长句不适合汉语阅读习惯,邓氏的表达依然不可取。

汪曾祺是作家,文字必然考究。行文多用短句,短促有力,文字简约,毫不拖沓,风格自成一家。有时,断句甚至令人有突兀之感。去年买过他的《文与画》一书,受益匪浅,知道用短句的好处与精妙。从中选一段,作为例证:

“我是一九二〇年生的。三月五日。按阴历算,那天正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这是一个吉祥的日子。中国一直很重视这个节日。到现在还是这样。到了这条,家家吃‘元宵’,南北皆然。沾了这个光,我每年的生日都不会忘记。”(P6)

乍看来,似乎句子有些琐碎,但是再读便会发现,要比平常的长句表达显得整洁干净,趣味更浓。若有十足的把握,学术文字也不妨这样去写,只是恐怕很不容易做到。这是汉语表达的好处,英语则常要求嵌套结构,各有各的风采。

总之,长短句本是相对而言,它的使用也是法无定式,都得视具体情形而定。为了便于会意,短句表达还是首选,无奈时才采用长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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