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做过放牛娃

By 詹少青 | Posted on 十二月 26, 2007 | 4,288 vi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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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詹少青

“牧童遥指杏花村”的诗情画意,大家多半只是从图书、影视上见到,我却切身体验过。我也曾做过放牛娃,有过许多灿烂美好的童年回忆。这或许正是生在农家的众多好处之一吧。

我的家乡在长江边上,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庄稼长在窗前屋后的山坡洼地间,小河在不远的村外流淌。北去十里,四面环山的山里人家在山脚四处散落,南去十里是大河围坝内沃野千里的湖区生活。

地处江南,雨水丰盈,一年种夏、秋两季水稻,另有山货几种。山坡上梯田纵横,人口稠密,多加分割,自然更是蜿蜒曲折。机器派不上用场,只得靠牛力耕作。有的村子饲的是黄牛,我们饲的是水牛,说不上为什么,只知道从来如此。家里富裕的或许一家养一头耕牛,一般人家都是几家关系亲近的合饲一头,少些经济投入,也少些人工照看。小时候,家乡还很落后,庄稼收入是主要经济来源,靠编制草袋、养些鸡鸭贴补生活家用。为了建房、结婚等大计划,才不得不外出务工,既便如此,也只作短期停留。市场经济还是一个遥远虚无的话题,统分统配的布票、油票尚未从生活中绝迹。

经济不宽余,生活甚至有些清贫,可是精神上却是充实。不言苦,不说累,日出而作,日落而习,开朗乐观,只知道世代都是这样过活,也没想过有什么值得抱怨。邻里和睦,平日里来往频繁,彼此问候,感情淳朴真挚,犹如兄弟姐妹,似乎不曾有过什么芥蒂。既便有了矛盾,不藏着掖着,不闷在心里,吵闹几回。日子久了,也就忘了,依然如故,不上心头。十足农家风采。

牛是几家合饲,放牛的活自然也是各家轮流。大人们都有很重要的庄稼田地要照看,放牛的活就只能由我们小孩子家的承担。放牛本来也容易,别的活我们也做不来。有的人家没有小孩的,只得花钱托付给专门放牛的大人饲养。我们村的确有个人,以此为业,生意多,人缘好,日子也过得不赖。

放牛,方言里说作“看牛”。不论农活忙闲,牛都看好。一年四季,无论寒暑旱涝,都得小心伺候。其中,夏天放牛最有趣味,天气虽是热些,但好玩的最多,行动更为方便,河水不深,更可以玩水、抓鱼与野炊。读小学时的每个暑假,多半都在此中度过。

早晨是小餐,绳子牵在手上,走过几个田间地头即可喂的差不多,有时赶上忙时,只在空田里对付一下,也可。上午和下午则不行,都得“大张旗鼓”。村外有条大河,水通长江,水草茂盛,是放牛的理想场所。吃完早饭,人们便不约而同地赶上牛结队成行,沿途走上一二里路程,便到了河坝上。将牛绳缠在牛角上,赶进河里,不再管它,只需偶尔望上一眼,不要跑到河坝两边的田地里吃庄稼就好。人自由了,牛也自在得多。

河床上都是泥沙,赤脚追逐,在浅水处来回穿梭,自然好玩。抓鱼最有趣,在即将干涸的沟渠上围上一个小水坝,用盆子舀完水坝里水,就能抓上好几斤鱼,有一种丰收的欢乐。但是这种活一般工程较大,非大孩子不能做成。我更喜欢在河坝边防洪的沙袋之间缝隙里抓鱼,小鲫鱼喜欢藏在缝隙里,伸手进去就能抓上一条,块头不大,收获却很壮观,难得的是清水里的鱼干净。这差不多是一个秘密的发现,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孩子知道,一起抓鱼的那个暑假玩的最开心。

野炊也极有意思。通常三五个人分工,各自带好油盐酱醋以及必需的炊具,有人负责捡拾柴火,有人负责打水洗米,忙的不亦乐乎。不过,成功极少,米饭常常煮不熟,菜肴也是难以入口,可是大家兴头不减,似乎从没有失败的感受,乐此不疲,屡败屡战,想来诧异。有时会爬到河边的山头上,去地里偷山芋回来烧着吃。在土坡上凿个小洞,塞上柴火,顶上留个小烟囱,就行。由于急功近利,没有耐心连续添加柴火,自然也总是半生半熟不能吃。

玩累了,就躺在河坝上,仰望着天上快速飘动的云朵,辨认出它们长得像哪种动物模样。或是聚拢了听大人们讲久远的故事,兴趣盎然,不知不觉间等待时间流逝。日近正午了,赶着牛回家吃饭,避过骄阳,下午待到太阳弱些了再出来。

小河连着大河。我们有时会沿着河床赶到十里外的大河里放牛,那里地方更大,水草更肥,牛更容易喂饱。离得远了,中午自然难以赶回家吃饭,只得安排两三个人回去给大家带饭。野外吃家里的饭,自有别样风味,特别的香美。夕阳西下了,河边山坡的影子越来越长,最后河床被遮蔽了大半,也该赶紧找到自己的牛,赶回家了。

童年记忆是一座宝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童年的趣事数不胜数,有记忆中不经意的美化,自然也有更多的纯真甜美。很多事,远未到回忆的年纪,却早已变得如此模糊,不得不动手修复。随着工作忙碌以及随之而来新信息的不断充实更新,既便几年前的事与脸庞也很快成了散落的碎片,失去了实在可惜。

或许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喜爱怀旧的人,或者是源于现时社会经历的贫乏,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深情缅怀那些早已远去的往事。但愿这不是什么坏毛病,即便是了,也要算不得什么大毛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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